江晨一脚踩上最后一级石阶，鞋底碾过一块青苔斑驳的界碑，上面刻着两个被风雨磨得发白的大字——“中州”。

他没停步，只是低头看了眼那两个字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风吹起他衣角，露出腰间那条旧得发灰的聚灵腰带，扣环处还缠着一圈草绳，是小翠前两天用山藤编的。

“到了？”小翠喘着气跟上来，脚下一滑，差点跪在碑前，好在龙傲天眼疾手快，一把拽住她后领，像拎只小鸡崽似的把她扯了回来。

“你这丫头，爬山不行，摔跤第一名。”龙傲天松开手，拍了拍她肩膀上的土，“不过……总算没掉队。”

小翠站稳后立刻挺直腰板，把羊角辫甩到脑后，一脸“我可是能扛账本的人”神情：“谁说我不行？我连符纸都能画圆了！再说，刚才那山头还是我第一个看见阳光的！”

江晨没接话，目光已经越过界碑，落在前方。

雾散了，不是慢慢淡去，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中间撕开，像是有人掀开了盖在大地上的旧毯子。阳光泼洒下来，照出一片前所未见的景象——

街道纵横交错，宽得能并排跑八匹灵驹；两旁楼宇高耸，飞檐翘角雕着龙凤瑞兽，瓦片泛着淡淡灵光，显然是用蕴灵砖砌成；空中有浮舟缓缓掠过，船身铭刻阵纹，载着穿锦袍的修士或富商，悠然来去；街市上人声鼎沸，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，热闹得像是过年提前了三个月。

“我去……”龙傲天嘴巴微张，“这地方比宗门大殿还气派。”

“不止。”江晨眯起眼，“这里的灵气浓度，是东荒的三倍以上。”

小翠踮起脚尖，努力想看清远处最高的那座塔楼，结果被前面一个挑担的壮汉挡住视线，急得直跺脚：“让一让！让一让！我还没见过这么多灵石堆成的铺子呢！”

那汉子回头瞥了她一眼，咧嘴一笑：“小姑娘，这儿连地砖都是用下品灵石铺的，你当是乡下集市？”

“真的？！”小翠瞪大眼，立刻蹲下身去摸地面。

江晨伸手把她拎起来：“别乱碰，中州的地皮也分三六九等，踩错了地方，赔不起。”

话音刚落，一道黑影斜插过来，挡在三人面前。

是个瘦高青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，腰间挂着块破铜牌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“巡街”二字。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更矮的混混模样的人，一人手里攥着根锈铁棍，另一人抱着膀子，嘴角咧着不怀好意的笑。

“哟，外地来的？”瘦高青年上下打量江晨三人，眼神在小翠身上多停留了一秒，“衣裳这么寒酸，也敢往中州主道上走？不知道这条街清场费一天十块下品灵石吗？”

小翠一听就炸了：“啥？走路还要钱？你们这是抢灵石啊！”

“抢？”那人冷笑，“我们这是‘管理费’。你不交也行，滚去泥巷子，那儿没人管。”

龙傲天往前半步，手按在断刀柄上，语气懒洋洋的：“你说的‘滚’，是指用脚走，还是让我们把你当球踢出去？”

对方脸色一沉，正要发作，却见江晨动了。

江晨没看他们，也没说话，只是抬起右手，轻轻捏了下拇指与食指之间的空气，仿佛在捻一根看不见的线。

刹那间，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。

不是威压，也不是杀气，而是一种更深邃的东西——像是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，连风都忘了吹。瘦高青年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，瞳孔猛地收缩，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，膝盖一弯，差点当场跪下。

他身后那俩混混更惨，直接扑通两声坐倒在地，脸色发白，嘴里喃喃：“妖……妖怪……”

江晨收回手，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下，转身就往前走。

龙傲天笑着摇头，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，随手抛向空中，在它落地前用刀尖一挑，精准地钉在了那人脚边的石板缝里。

“找零。”他说完，抬腿迈过那人僵直的身体。

小翠路过时还不忘补一句：“下次收钱记得先看人，不然灵石没赚到，先把命搭进去啦！”

三人渐行渐远，留下三个瘫在地上的混混，像被抽了骨头的蛇，半天动弹不得。

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，那瘦高青年才哆嗦着爬起来，抹了把冷汗，低声骂：“邪门……那小子根本不是修士该有的气息……那是……混沌？不可能！中州哪来的混沌体？！”

没人回答他。街上行人来来往往，没人多看这边一眼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***

中州，真不是一般的城。

这里的店铺不叫“铺子”，叫“阁”“坊”“轩”。卖丹药的叫“百草灵阁”，卖兵器的叫“斩锋坊”，连卖糖葫芦的都挂了个“甜梦轩”的牌子，门口还有个小童子敲锣吆喝：“三枚灵珠一串，吃了心情好，修炼快！”

江晨三人沿着主街缓步前行，尽量不显得太突兀。

但再怎么低调，也架不住小翠的眼睛像探宝仪一样到处扫。

“哇！那个柜子里的玉简会发光！”

“哎呀！那个人走路脚下生莲，是不是传说中的步步生莲神通？”

“快看快看！那个胖子吃了一颗丹药，头顶冒烟了！”

最后那句引来路人侧目，江晨不得不伸手捂住她的嘴，低声警告：“闭嘴，你想把执法队招来？”

“唔唔……”小翠挣扎两下，等他松手才委屈巴巴地说，“我只是好奇嘛……咱们在东荒哪见过这些？”

“所以更要稳着点。”龙傲天插话，“中州水深，表面热闹，底下全是暗流。你看那些穿华服的，十个里有八个戴着隐息符，生怕别人知道修为；那些看似普通的摊贩，说不定是哪个大宗门的暗桩。”

江晨点头：“先找个落脚点，再打听消息。”

正说着，前方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映入眼帘，匾额上写着“醉仙楼”三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隐隐有剑意流转。门口站着两名迎宾弟子，身穿青色长衫，胸前绣着一只展翅仙鹤，一看就是正规势力。

“就这家吧。”江晨道，“档次够，又不至于惹人注目。”

三人刚要进门，门口一名迎宾弟子便笑着迎上：“三位贵客，本楼今日有特价灵膳套餐，只需二十枚下品灵石，包含清心米饭、养气汤、辟谷丹各一份，另赠二楼雅座体验半个时辰。”

小翠眼睛一亮：“这么便宜？！”

江晨却皱眉：“二十枚？你们怕不是把价格标错了吧？”

弟子笑容不变：“没错的，这是我们新开业的引流活动，欢迎五湖四海的朋友前来品尝。”

龙傲天凑近江晨耳边低语：“不对劲。这种地段的酒楼，光是租金一天就得上百灵石，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？”

江晨眯起眼，神识悄然扫过整栋楼。

一楼大厅坐满了人，但气氛太安静了。每个人都在低头吃饭，没人交谈，没人笑，甚至连咀嚼的声音都轻得离谱。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几个修士，表面上在喝酒谈天，实则眼角余光不断扫视门口，明显是在等人。

而且……整栋楼的地板下，埋着微型阵法节点。

“陷阱。”江晨收回神识，“他们在等某个特定目标进来，然后启动阵法封锁空间。”

“那咱们还进不进？”小翠紧张地问。

“进。”江晨嘴角微扬，“但我倒要看看，是谁设的局，又是冲谁来的。”

三人昂首步入醉仙楼，迎宾弟子笑容微滞，显然没想到他们真敢进来。

刚踏上楼梯，江晨脚步一顿。

签到提示响了。

【叮！检测到特殊地点：醉仙楼（疑似上古遗迹残阵核心）】

【是否进行每日签到？】

江晨心中一动。

这地方果然有问题，但正因为“特殊”，签到奖励才可能丰厚。

他不动声色，在心中默念：“签到。”

【签到成功！】

【获得：混沌真气× 100单位】

【获得：混沌神通碎片·第一段（残缺）】

【连续签到第三天，奖励升级！额外赠送：混沌护体罡气（临时）一层（持续一个时辰）】

江晨只觉体内一股温热气息涌动，经脉中仿佛多了层看不见的薄膜，防御力瞬间提升。

“运气不错。”他在心里笑了笑。

这时，二楼最角落的一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
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猛地吐出一口黑血，整个人栽倒在桌上，手中玉简“啪”地裂成两半。

紧接着，整个二楼的修士齐刷刷站起，袖中寒光闪现。

“动手！”有人低喝。

刹那间，数十道符箓同时激发，屋顶阵纹亮起，整栋酒楼瞬间被封死，内外隔绝！

小翠吓得缩到江晨背后：“他们……他们要杀人？！”

龙傲天拔出断刀，眼神锐利如鹰：“不是杀人，是灭口。这些人是专门来清理某个知情者的。”

江晨站在楼梯口，抬头望着二楼那一张张冷漠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
他一步踏上楼梯。

每走一步，脚下就有一圈肉眼难见的波纹扩散开来，震得地板微微颤抖。

二楼众人察觉异样，纷纷转头。

“谁？！”

“下面的人听着，此地已封锁，速速退下，否则格杀勿论！”

江晨没答话。

他抬起右手，轻轻一握。

嗡——

一层漆黑如墨的罡气自体表浮现，将他全身笼罩，连发丝都在微微颤动。

混沌护体罡气，开启。

他继续往上走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“拦住他！”有人怒吼，甩出一张爆炎符。

火蛇呼啸而下，直扑江晨面门。

轰！

罡气微震，火焰还未触及皮肤就被弹开，反噬向施术者，将其当场烧晕。

又一人挥剑刺来，剑气凌厉，足以斩断精铁。

江晨连躲都不躲，任由剑尖撞上罡气。

咔嚓！

长剑断裂，碎片四溅。

那人虎口崩裂，惨叫倒飞，撞塌了半堵墙。

整个二楼，鸦雀无声。

江晨走到最后一级台阶，缓缓抬头，目光扫过全场。

“现在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轮到我问一句——”

“谁准你们，在我眼前杀人？”